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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登科摄影奖和从中走出的中国摄影师

0 2017-06-30 17:46:51 蜂鸟网   作者:杨云鬯   责编: [转载]

  纵览中国摄影的历史,侯登科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西北一隅,他孜孜不倦地行走、拍摄和写作,以自我实践的方式呼唤着摄影的真实性与社会性,与志同道合的“陕西群体”一起把中国的纪实摄影推向了一个高峰。2003年,侯登科的生命燃烧殆尽。他给我们留下的影像,讲述着一个农民眼中的中国。这个中国有着历史和传统,它们在西北麦客的眼神、动作和衣服的褶皱里;这个中国也处于激变的浪潮中,甚至让他无所适从:农民进入城市,建设城市,城市却把它们无情地吞噬。

侯登科 侯登科摄影奖 侯奖中走出的中国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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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登科,《麦客》,1982 - 2000

  农民,这对于侯登科而言是一个自我的身份,也是长期作为“他者”的中国历史的主体。通过把镜头对准他们,侯登科不断地叩问着自我。他在他们的身上发现自己,也在他们的身上反思这一群体本身。这种“自我”与“他观”之间的张力让他捕捉到了低层人的苦难、欢愉、尊严、挣扎。也正是这种张力,使得这些影像的生命力得以超越照片固有的记录功能。

  在质朴的记录以外,我们看到的是一种人类学式的思考:通过摄影这一实践,侯登科成为了一名行动者。他在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和地点,以哲学家的方式思索和再现(represent)人世。这些照片并非无生命的客体,而是组成了侯登科这一混合主体的重要材料。换言之,他们是思想的碎片,反射或凝聚着人的光辉。这种光辉,让柏拉图洞穴里的人得以启蒙。用一种更为通俗却常易引起误读的词语来概括,便是“人文主义”。

侯登科 侯登科摄影奖 侯奖中走出的中国摄影师
四方城 陕西西安1996-1997,侯登科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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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行者乡 1993

  摄影评论家鲍昆曾于《在历史、文化、政治、伦理中的中国纪实摄影》中指出,无论在西方还是在中国,“人文主义”或一种对人类怀有的强烈的普世关怀是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不可或缺的特质。他也清楚地解释道,这一外来词汇最早由《中国摄影》杂志的老前辈林少忠翻译,而且其后被更加精准地译为了“社会纪实摄影”,以强调其现实主义倾向和人文主义内核。从这两方面来说,侯登科的摄影可以说是纪实摄影在中国的一次成功的无意识本土实践。对于摄影的“真实性”的执着和对于农民这一身份的探索促成了纪实摄影在中国落地生根,也让国人震撼于一种直观的、来自影像的现实主义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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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首届海报

  侯登科和他的摄影是时代的先行者。而根据他的遗愿所设立的“侯登科纪实摄影奖”,也是国内最具分量的纪实摄影奖之一。自奖项设立之初,现实主义和人文主义取向就是这一奖项评选的两根支柱。然而,侯奖并未满足于任何一种固化了的主义。事实上,正如一些西方人类学家(如研究伊朗数字摄影的Shireen Walton)在长期调查后所指出的,在这个技术革新极为迅猛的时代,一张数字照片的“真实”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张照片里的“真实”或许已经完全不同了。在一个“流动的社会”(鲍曼语)中,我们的观看和感知变得更加多元,各式各样的“现实”在真实和虚拟的夹缝中以不同的方式被并置,而所谓的“人文主义”也被化约为一种宽泛的多元主义。从更传统的如李江树、于全兴等人对某一主题的长期记录,到张晓、骆丹、严明、李政德等人更具个性化视角的拍摄,侯登科纪实摄影奖本身就在现实主义和人文主义的基础之上不断地拓展着纪实摄影在中国的本土意涵。从侯奖走出来的部分摄影师,也确实成为了中国纪实摄影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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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获奖者:李江树,已被拆除的明代鲜鱼口古街,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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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获奖者:于全兴,《屯垦戍边第一代母亲》

  两年前,摄影评论家,也是侯登科生前好友的李媚曾对第二届侯奖获奖者张晓进行了采访。原本在媒体行业工作的他敏锐地发现了作为国家改革和社会变迁的起点的沿海地区,并花费数年时间游走其中,最终汇成了《海岸线》系列。张晓说,他的这种在路上行走并进行摄影创作的方式受到了骆丹《318》项目的启发(骆丹随后也凭借《素歌》系列获得了第三届侯奖),并坦言获得侯奖在经济上和自己的艺术生涯中都有着重要意义。2009年,已经从媒体辞职的张晓带着已经不多的积蓄,继续游走在中国的海岸线上。正是侯奖的奖金支撑着他得以继续拍摄。此外,也正是从侯登科纪实摄影奖开始,张晓随后获得了三影堂摄影奖、法国汇丰银行摄影奖,并在阿尔勒摄影节首发画册,迅速提升了其国际知名度,“现已成为中国炙手可热的摄影师”(李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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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获奖者: 张晓 《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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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获奖者:张立洁《非典后遗症》

  作为一个在方向上影响了中国纪实摄影的奖项,侯奖的颁布常常伴随着社会舆论的热议。我还清晰地记得,在2013年第四届侯奖公布以后,李政德的《新国人》系列引发了一系列争议。这组作品的时间跨度大,以改革开放的前哨深圳为拍摄对象,用直闪的方式记录了这座繁华都市背后的浮夸。由于作者的拍摄极为真实,毫无修饰,带有很强的侵略意识,因而在网络上引起争论,论战涵盖了纪实摄影的定义和起源、摄影的审美与审丑、国人的生存状态和价值取向等问题。尽管作者和评委会在当年可能承受了较大的舆论压力,但几年后回看,能够引发争议和思考,让人们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不正是纪实摄影最初的目的吗?而作为一个公共奖项,可以评选出这样具有争议性的作品,恰恰说明了它有着一种对社会的使命感,具有文化相对主义的取向,并有志于纪实摄影在中国的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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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获奖者:骆丹 《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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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获奖者:严明 《大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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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获奖者:朱强 《江湖》

  在当下中国,改革与开放远远不仅仅是一种政治话语。我们的国家饱尝了急速现代化的甜蜜和悲哀,呈现出多种社会结构、思想意识并存的状态,并被外化成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模样(尽管我对这一粗暴的定义有所保留)。对于纪实摄影而言,这似乎是一个最好的时代。然而,如何捕捉乃至定义现实却成为了每一个持照相机的人无法绕过的难题。在现下的摄影圈中,存在着纪实摄影的困境、新闻摄影的困境、艺术摄影的困境,而所有这些困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多种多样的现代性危机:摄影与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图像的大量堆积、资本与精英主义的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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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获奖者:李政德《新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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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获奖者:董立新《红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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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获奖者:徐慧芳 《大学城》

  我期待,侯奖能够成为这样一个出口:通过侯奖,我们能够看到关心人本身的生存状态、带有反思意识的摄影作品。它们可以不带有一种传道式的高视角,但需要通过影像或更为广泛的视觉媒介,关注具体的问题,能够在集体层面勾连中国的当代经验或历史记忆。我也相信,通过摄影这一视觉手段对某些具体的现代性问题进行解构,可以成为我们认识这个复杂世界的有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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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届获奖者:唐帆《沉默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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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届获奖者:刘涛 《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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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届获奖者:海忆水 《流放》 

侯奖部分获奖人访谈节选:张晓

张晓,1981年生于山东烟台,2009年凭借作品《海岸线》获得第二届侯登科纪实摄影奖,2010年获得三影堂摄影奖,2011年获得法国汇丰银行摄影奖,现生活工作于成都。

该访谈节选自“侯登科奖十年回访”系列《张晓:从2009-2013《海岸线》完整的走了一遍》,访谈者为李媚,选文有少量删改。

李媚:“海岸线”当时获奖的时候你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张晓:那会儿正穷的不行了,你想我辞职的时候只有一万七八千块钱,都是工资攒下来的,大半年过去了,胶卷路费食宿等等,那会可能身上就三四千块钱,确实只有那么多钱了。

李媚:那个时候你是单身?

张晓:对,单身,那会儿我想没钱了就还要再找一个媒体上班,要不连胶卷都买不起了,当时就是这么打算的。对我来说这个奖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如果没有那个奖可能我早就已经又去上班了,所以那五万块钱对我来讲很重要,五万块钱首先是在物质上能够让我有资金继续拍东西;更重要的是对家人有一个交代,我爸妈对我辞职的意见非常大,因为他们觉得我之前工作特别好,在一个报社、党的媒体上班多好,那个工作是他们的骄傲。后来说辞职就辞职了,他们过了大半年才跟家里人才说了,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在农村大家肯定要猜出什么事了。所以这个对他们来说挺重要的,觉得我走的路是对的,从那以后没有再反对。

李媚:你的“海岸线”完成了以后,作品的传播效果非常好?

张晓:因为我后来又得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奖,在“侯奖”之后,紧接着转过年来3月份就得到三影堂的奖,5月份得了一个法国的汇丰银行摄影奖,这个奖在欧洲的影响力非常大,对我在欧洲的影响力提升的很快,虽然法国汇丰银行那个奖奖金不是特别高,是5000欧元,当时相当于4万块钱,收藏你六张作品,但是他们在法国安排五个城市的巡展。还去了阿尔勒,给我出了一本画册在阿尔勒摄影节首发,这些推广很重要。

其实要是没有“侯奖”也不可能有后面这些,都是一步步的,环环相扣的。

 

侯奖部分获奖人访谈节选:李政德

李政德,1976年生于湖南,自由摄影师。2013年凭借作品《新国人》获得第四届侯登科纪实摄影奖。

该访谈节选自“快拍快拍” 娌娌在李政德获奖后的访谈《李政德:摄影就像呼吸,随时随地》,有部分删改。

娌娌:有人觉着这届评选出来的离传统经典纪实摄影有些差距,您怎么看?

李政德:时代在变,就像器材一直在变,现在的纪实摄影和经典的纪实摄影也相差很大。以前马格南那种经典式的报道摄影随着媒介的变化也在发生改变,现在的马格南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以前的那种专题性的深度报道随着网络的发展,更适合以纪录片的方式呈现,更完善,更有感染力。

娌娌: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这组片子?为什么取名《新国人》?向刘铮的《国人》致敬?

李政德:算是吧!刘铮的《国人》是最打动我的影像。他的是黑白的,我的是彩色的,我就改名叫《新国人》,之前作品名称是《仪式与人》。

这组作品是我在2006年开始拍的。2005年我到深圳,在《周末画报》做时尚摄影记者,经常参加各种仪式,五星酒店的开幕式,圣诞party等等。这类片子拍多了是很无趣的。但是我后来发现,你只要仔细观察,也能发现好玩的。一样东西本身没特点,但当几个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的关系就非常有意思,太好玩了。就像这样的拍了一些,但那时候没有清晰的感觉,拍了几次,觉得这东西可以作为一整个系列。

2009年,这组作品获得深圳吾城吾乡摄影年展大奖。有人告诉我,这组作品有点马丁•帕尔的味道,我就去看了他的作品,心里得到了些肯定,原来拍这个也挺有意思,原来这样拍也可以。单张的照片可能说明不了问题,但是当成为一个系列,趣味就来了。

娌娌:这笔5万元的摄影奖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政德:至少我这一年不用太担心,可以继续拍自己的东西。现在毕竟不像20多岁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焦虑。但是又不想去找一般的媒体,没意思,每天跑来跑去。也许我还算对摄影有点抱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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